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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流子”的风流韵事

发布: 2016-1-15 08:28 | 作者: 云鹏



        村里有个“二流子”,这个人的名字,真的不想提,他给人们留下的印象特别差,对我来说,他简直就是一个灾星,他改变了我的命运。
      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社会上对男女交往的事情十分敏感,动不动就被骂为“流氓”、“二流子”,可他还就真的不怕,还就特别喜欢这档子事。
        这个人,一天到晚,不务正业,游手好闲。
        一个夏日的早上,雾气还没有散开,太阳还躲在云雾里睡觉呢。小队长吴为遇到了这个“二流子”,喊他去薅草,他坐在那里嘴里叼着烟,腿子还抖抖,说:“谁要做,他去做,老子可不是做这种事的。”一再催逼,他懒洋洋地说:“去,也可以,再过两三个小时去,等你们就要收工回来时,给我记个整工,我就去。”吴为也就不再勉强他,说:“随便你,二流子!”
        呵呵呵,这一句“二流子”惹事了,他可不乐意了:“你说谁二流子?你他妈的找揍啊?”
        “好,好,我不是骂的你,我骂的自己。”队长又去喊别人干活了,不想与他纠缠了,这才暂告一个段落。
        正说着,迎面来了一个穿着打扮不一样姑娘,他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,勤劳、朴素、漂亮,还有一个好嗓门,唱的歌,让村里的男孩子们不想走开,都夸她人好,歌也唱得好。队长顺便就喊了她一声:“凤儿,你们队里去大堆上薅草吗?”
        “嗯,我就是来找巧云的,我们一起去!”凤儿脆生生地说。
        “哦!赶紧去吧!”说着,吴为朝另一个巷子走去了。
        小队长走了,那个“二流子”来了。
        他看到凤儿时,一脸的“嫌肉”堆在脸上,不怀好意地说:“今天,天气很闷热,在家里玩玩多好。等雾气一消散,太阳会晒死人的。不听老人言,吃苦在眼前。”在凤儿面前,他充起了老人,凤儿立即说:“呵呵,你还充起老人来了,你不比我大多少啊。”
        “哦,你还知道啊?我比你大两岁吧,要不是同姓,你嫁给我,正好。”他还没有说几句,就扯到这上面来了,说得凤儿满脸羞红。
        “说什么呀!谁跟你瞎说?”
        凤儿真的不想跟他胡扯。
        “上次,请你与我一起去看电影也不肯,害得我也不想去了。”
        “哎,你看不看电影,与我有什么关系?”凤儿很反感。
        “怎么没关系?我看见你与小胖子去了,我知道的。”他似乎知道凤儿与小胖子的一些秘密,故意这样说。
        “你可不要瞎说哦,我家妈妈知道了,会骂我的。”凤儿真的不想让人知道她与小胖一起看电影的事情。
        “只要你答应我,下次与我一起去看电影,我就不说,好吗?”他故意吓唬她。
        “这——这——,好吧,等有空,好吗?”这凤儿胆子真的不大,一吓,就真的答应了。
        夏天的夜晚,月亮在天上挂着,村里的少男少女最开心。三个一群,五个一党,这里窜窜,那里逛逛。那时,没有收音机,没有电视,只能听有口才的老人讲故事。正好,我妈妈会讲故事,《十把穿金扇》讲得很是吸引人。特别是年轻的男女听得真的如痴如醉。凤儿经常来听。
        这次,那个“二流子”也来听了。最要命的是他还紧挨着凤儿坐下了,还有一个动作很不雅观,把他一堆“嫌肉”的脸故意的碰了一下凤儿的脸蛋。当时,我妈妈就感觉不太妙,故意咳了一声,停下了,不想再讲。他好像有点知趣,没有在众人面前继续不规矩的举动。这样,我妈妈的故事才得以继续。
        也怪我妈妈多事,看到这样的情景以后,居然想起一个办法来保护凤儿了。我有个干哥哥在外面当兵,还没有找着对象,于是就征求了一下凤儿和她父母的意见,说是为某某做媒,愿意就谈,不愿意就罢,还真巧,一来二往地通了几封短信,凤儿与当兵的干哥哥竟然还就订下了婚姻。这下,村里就迅速传开了,都知道凤儿是军婚,在那时,可就是“高压线”了,与她交往就得入入神了。
        那个“二流子”可就真的难受了,他的无赖言语行动一开始受到了很大的限制。路上,看到凤儿,都不敢打招呼。可是,时间一长,他胆子就又大了起来。逐渐地,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,但谁也没有看见什么。有一天晚上,天色擦黑了,小队长喊我去打晚工,我拎着马灯,路过一家锅屋门口,没有关门,也就根本没有门,似乎听到锅屋里有点声响,带着好奇,就走进去,还没有发现声音到底在哪里,只见从阴暗的锅门口的草丛里窜出来两个人,低着头直接往门口走去了。吓死人了!我连忙追出来,只看见一男一女慌慌忙忙地跑走了。尽管天擦黑了,我有一盏马灯,还是看见了他们的后背,分明是“二流子”和凤儿。
        一会儿,前面个巷子里的钱老太惊呼:“有人偷东西哦,快来人啊!”
        那是那两个逃跑的男女慌不择路,又钻进了钱老太家了,钱老太刚从锅屋里出来,看到有人冲到他家去了。
        这一喊,糟了,好多人来围观。唉!“二流子”先出来了,嘴里还嘟哝着:“家里有只老母鸡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。”
        围观的人也感到纳闷,你家的老母鸡怎么跑到这里?你家在东边,离这里好远呢。
        这时,钱老太又到家里东房里看到手捂着脸的凤儿,对她说:“凤儿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她支支吾吾地无言以对,低着头。
       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有人也觉得蹊跷,很想探个究竟。这时,小胖出现了,刚才他就在我后面,他说他看见有两个人溜到这里的,怎么还剩一个了?说着就走到钱老太的家里了,不看倒罢了,一看,吓了一跳,啊?是不是看错了?竟然是凤儿。“怎么是你?你与他在一起?太不像话了!”这下,凤儿更是羞愧难当,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边哭边捂着脸望外跑。
        外面的人,一看是凤儿都不吱声了,还是小胖说了一句:“还知道要脸。”
        很快,小村子沸腾了,大街小巷,似乎都在谈论着一个话题。
        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有影子的、没影子的,都在尽情地谈论,根本不考虑什么后果。
        “你知道吗?有一天我看见那个二流子,拽着凤儿的手,一直拽到那片树林,好久都不出来。你说,能有什么好事?”王大妈说着一摊双手。
        “这倒罢了,我那天去场上挑草,真的看到他们两个在两个草堆之间,唉,我真的说不出口,他俩竟然抱在一起,唉,不说了,不说了!”张大爷说完后直唾吐沫,“呸!呸!”
        还有人更是说得有鼻有眼:“我早就知道了,他们呀,有一次,在后面的小河浜吵了好久。吵什么呢?凤儿说自己怀上了,二流子说不是他的,硬说是小胖子的。可是,凤儿说自己从来没有与小胖子有那种事,只是一般朋友,二流子不信,说反正凤儿怀孕与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急得凤儿要跳河,好在我后来咳了一声,他们急忙散了,呵呵,我全听到了,过几天恐怕要有好戏看了。”
        村里发生的这件事,把我妈妈急坏了。她做媒的呀,干儿子的婚事,这样一来出了大事了。到底是真是假,她也没底,但是不可不问,必须告诉凤儿妈妈,让她妈妈管管女儿。
        于是,她在一天晚上,特地悄悄地去凤儿家找凤儿妈,把村里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        这可闹大了,凤儿妈是个急性子,一气之下,找回了凤儿,把个凤儿骂得狗血喷头:“死丫头!我叫你不要出去疯,叫你不要跟那个二流子玩,这下好了,现在外面个个都说你怀孕了,刚才人家给你做媒的二奶奶来说的,你说啊,怎么办?你到底有没有问题?你假如没问题,就跟我去街上医院妇产科查一查,查出结果来,证明你没问题,封住人家的嘴。假如你有问题,你男朋友还在外面当兵,你把人家的脸也丢了,你自己想办法,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我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丫头,真的祖上没有积德啊!”这一顿数落,把凤儿说得摸门不着了。
        第二天,凤儿没有出门一步,听人说,哭了一夜一天都没停。
        第三天,有人看到凤儿起床找了“二流子”,“二流子”没有理她。
        第四天上午,凤儿静静地走到敞着门的我家,趁着一家人都不在家,悬梁自尽了。
        “二流子”引来的灾祸,最后竟然让我家承担,经济上倒也罢了,后来,我入团本来应该顺理成章,但是因为凤儿的哥哥是大队干部,来大队调查材料,她哥竟然也恨我家妈妈,把仇结在我身上,于是大笔一挥,不同意。没有入团,看起来是一件小事,但当时对我的打击很大,几乎摧毁了我的政治信仰。再到后来,乡亲们一致选我当会计,又是她的那个哥哥不同意,说我太小,没有经验,又一次阻挡了我的仕途。
        岂不冤吗?我妈有错吗?我有错吗?那个可恶的“二流子”,后来好久都找不到对象,再后来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一个外地人过了一段日子,不久又散了。
        十几年前,孤独的“二流子”得了癌症,无钱医治,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发现,亲属们简单地把他葬了。
        有不少人说他一生没有做一件好事,早死早好。
        也有人说,他也够可怜的。
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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